次世代迷夢


3樓貓 發佈時間:2022-09-14 23:51:22 作者:玄菟居士 Language

前陣子單單在B站看到預告片標題時就已心潮澎湃,幾年前上大學時就知道了二叔的《BLAME!》,可謂慕名已久,後來還追過《希德尼婭的騎士》動畫版,也看過他的一些短篇漫畫,像《ABARA》,這是一個上來就勢必奪得你深心中一個席位,並時不時勾引你回來忘我投入一番的系列。

漫畫版的《BLAME!》曾好評如潮傳頌不息,個人看來這也是實至名歸。此作乃科幻界賽博朋克流的一大永恆經典、它營造了一個氛圍浸透神魂的迷夢:文明崩潰後達到太陽系邊緣的超構造體頹廢龐大駁雜壓抑的濃郁氣息,孤僻冷峻硬朗蕭肅的霧亥,後現代的末世風景瑰麗奇詭遼闊幽遠,各種重金屬死亡金屬黑金屬風格的反派陰騖病態暴虐畸變,以及或端坐或脫離網絡球的光圈、或盤踞或蟄伏或巡曳或遊獵的電基漁師硅素生物統治局建設者安全警衛生電社東亞重工幹人等等族群、勢力,一切無不在隨著他們所處的遺構都市一起崩壞失控增殖狂飆墮落蔓延,那是種性窒息或嗑藥過量的邊緣和不穩定狀快感……它成了我青春時代所幸會的紛呈異彩中的一抹別樣色帶:粗糲野性、暗啞的鏽跡與黴絲中透著高亮、難以磨滅的金屬灰。

那是一個寒冬的深夜,我在北方城市一所高校的宿舍高層,在上鋪的被窩裡,往窗外看,對面樓下只有電信營業廳的LED滾動屏還在運作,那紅光讓人對世界有種恐懼和疏離感,紅光緩緩滑動,一整片的映射到我近前的天花板上,視線躍過大學城的條條走道、兩棟樓樓間之後是巨大的人工湖、然後是排排建築以及校外稍遠處的依稀亮著的鋪鎮,極遠處是郊區的電車或者建築工地的指示燈,一行的點陣或一點的閃爍……手中的手機上是《BLAME!》的資料,我想象著在網絡操控下井然有序的光輝失落後,城市開始像癌細胞一樣擴張,以地球為基點層層暴漲逐漸吞沒太陽系,被強制下線的人類在苟延殘喘中隨波逐流,在絕望的億萬年中遺失了文明和技術,分化出不同的族群和亞種,並且愚蠢的互相對立分庭抗禮,同時跟這期間滋生的其他光怪陸離的非自然物種與擺脫人類後自我進化到面目全非的線上機器彼此在漫無邊際的迷宮中抗衡與牽制、剿殺與躲藏、侵襲與抗拒,但更多時候,是蜷縮在各自的角落,散發著陰鬱的氣場,維持著其自身詭異的運轉……時間和空間的巨大尺度暴漲和事物的巨大蛻化異變給人以陌生、茫然和無力的感受,這背後又瀰漫著迷人的、屬於痛苦之上的超脫的美感。

我想象著霧亥就這樣在雖無一人知吾往矣的悲壯中孤身前行,為尋找網絡端末遺傳因子,為了一個關於拯救的縹緲可能性前行了無數的歲月,時間太久甚至忘記了最初的目的,在漫漫長路上被迫不停的廝殺,生存只剩下冷酷法則和應激反射,最後徹底淪為冷血的野獸、殺戮的工具。漫長的時間讓記憶結構日趨複雜無解,最後變得可有可無,讓自己的神態變得彌渺難辨,讓一切都變得施施然無所謂,那個遙遠的要恢復秩序的光輝的使命早已模糊變形,不知道它到底是中途時意識錯誤的捏造還是起始時統治局的灌輸,只剩下沒完沒了的擊打、躲閃、倒下、爬起、斃敵、前進……好一個讓人憐愛掛念、為之瘋狂的酷哥。

當《希德尼婭的騎士》中熊姨和腸道身邊的電視機中再次出現霧亥的身影,驚喜之餘心緒就已開始湧動,雖然太空機甲學園後宮觸手魔物娘政治陰謀歷史懸疑謎樣生物等等元素大都正中下懷甚至從前無感的元素都給我帶出了好感(比魔物娘與其前面的那些元素),但是,跟奉嚴肅派為經典的那些二叔老粉一樣,這個系列裡《BLAME!》“正主”的地位在我心裡還是不變的。

劇場版開頭其實還是有點小失望的,一來漁師學徒小隊有點青澀的學園遺風,二來人物劇情好像都有點“兒童讀物”的意思——淺白化了,難不成是有上兩部《希德尼婭的騎士》成功先鑑於是繼續謹守商業化手法?還是隻是從上兩部帶過來的習慣?所幸往後倒是越來越好、無可挑剔、亮點不斷,學園的量不算太大放在片子裡很自然也沒覺得不舒服,深度也慢慢呈現出來了。

次世代迷夢 - 第1張

次世代迷夢 - 第2張

次世代迷夢 - 第3張

第一簇亮點群集在開篇前霧亥登場那裡,霧亥救下驅逐系圍追中搖曳的火苗一樣的祖魯,以一個戲裡戲外都是從傳說和眾望中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方式現身,賺足了腎上腺素自不必說——雖然有點套路了但我就是吃這套,我主要想說的是緊接著的互相結識一段,霧亥“讓我看看你們的眼睛”一句,表面上是掃描這幾個漁師學徒是否持有網絡端末遺傳因子,其實是暗指霧亥對人類的偏執、親切、信賴,背後是對機器的疏遠、敵視、猜疑(漫畫裡霧亥對硅素生物不分青紅皁白的攻擊行為與此一脈相承),這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機器本身一直以來的失控表現。人類通過眼睛表達情緒,而情緒又是人類區別於其他東西的最直觀特徵。情緒很大程度上表示了人類不穩定、易受控、失去準確性甚至犯各種大不韙等等的缺陷,在機器眼裡或許很愚蠢、盲目、渺小和侷限,但同時這又是一種彌足珍貴的美——正如祖魯在一番掙扎後摘下頭盔直面霧亥的眼神,表現出的以身犯險的勇氣、落落大方的灑然、對霧亥的信任與羞澀、不服輸的倔強與堅強、方才脫險的恐懼等等……其中飽含著青春的力量,驚豔而動人。這裡是對人類情緒這種矛盾統一體的禮讚。

同在這裡出現的還有貫穿全片的音樂,清淡舒緩,這首音樂伴隨著霧亥每次“對人類的偏執”的表現——一次次的在人類危厄之際毫不猶豫地施以強援,而奏起。這種心繫人類,乃至直接把自己歸屬於人類並特意強調的偏執和為了一個關於拯救的縹緲可能性在無數的歲月前行不止一樣,不覺間讓人產生出巨大的感動和暖意。

這首音樂清淡舒緩中帶著世事蛻變後的惆悵,與淡定的、如風化雨的不變的堅持(順便說一句,這首音樂就叫《霧亥》)。

次世代迷夢 - 第4張

次世代迷夢 - 第5張

次世代迷夢 - 第6張

次世代迷夢 - 第7張

第二簇亮點群稍有分散,從漁師們跟霧亥聊傳說中的往事開始,到霧亥西波漁師小隊在去往自動工廠的路上宿營為止。這段裡遺構都市豐富多樣的景觀變化成功喚起了我那個迷夢的一部分,現在回想起來,我應該早在兒時就開始沉溺在自己的某種特殊幻想裡了,它隨著年齡的增長被一點點的塵封。這個幻想是一個巨大的、迷宮一樣的家、飛船或其他什麼交通工具,裡面常常會有各式複雜的構造和設施,最後都連接到某個重要房間或艙室的控制檯並由之管轄,外面是無窮無盡的黑暗、未知、恐懼和危險,我躲在迷宮裡面享受著背靠牆站牆角式的溫暖,在迷宮中越走越深則是關於苟且偷生和逃避外界的滿足,同時也在貪圖玩味內部的景緻,控制檯或許象徵著扳回主動權掌控內部與外界的意圖——而上述感情是攪在一起難解難分的。不過這只是我現在對自己的分析,時間久了記憶又是善變的所以不見得全對。多年後這種幻想在第一次接觸《BLAME!》時被勾起並再度在頭腦中黑漬蔓生鏽跡斑斑充斥著各種“違章”架設物的立體迷宮中玩味了一番(這次好像有點蒸汽朋克的味道,並且夾雜了身邊的雙層床和梯子),在劇場版後的回想中暫且理清了多年來的這一切,但也未必準確,不過這個逃避迷宮幻想和《BLAME!》迷夢的一部分應該是交纏或重疊的沒錯。

在不見天日的超構造體中生存了太久,殘存的人類經歷殖民潮後(或許因為機器的剿殺,或許因為增殖後的故鄉已不適宜生存),電基漁師種族形成了。太多真相在歷史中遺失,他們忘記了自己的祖先曾經是城市的主人,甚至覺得這種說法很不可思議——更別說後來得知有奪回控制權可能性後的心情了。這幫居民在先遣者找到西波一干人實驗遺留的防禦電網這一安全居所後便世世代代在這裡生活。電基漁師就這樣在前後兩茫茫中摸索著求生,帶著疑惑審視著周身的廣宇。這設定的浪漫與悲傷就像迷失在荒野、彈盡糧絕生死無依的考古隊在風蝕地貌的巖洞中發現史前文明留下的節日彩燈,抻展開一串串居然還依稀發亮、洋溢著適逢佳節大家都從天南海北重歸故里的和樂融融。

迷因中的記憶散佚了大半,基因中的記憶卻一直留存了下來。早在億萬年前、包括農業在內的幾乎所有技術都尚未發端的漁獵時期,對火的眷戀就深深刻印在了人類祖先的靈魂深處,人們圍著火焰取暖烹飪驅逐野獸照明跳舞獻祭祈禱……盡情的釋放和感受著生命的激情和躍動,激情和躍動也一如這活潑的火光。億萬年後,人類面對的威脅、排斥和逼壓不再是來自自然的,而是來自自己的造物。他們卻自然而然、近乎本能地採取了同樣的方式來尋求慰藉。火光再次升起,活潑依舊,這就是人類的孤獨、懵懂、無奈與可憐,在混沌的世道雲圖中活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次世代迷夢 - 第8張

次世代迷夢 - 第9張

次世代迷夢 - 第10張

次世代迷夢 - 第11張

第三簇也是最後一簇亮點群集在片尾的備用電子界。西波經歷重重艱險無數新、老夥伴的死亡,從已經被毀滅的塊都到腐祠的失敗,再到兩千年的等待後,在自動工廠重造合成終端的冒險,回到腐祠插入合成因子的權限之匙,終於再次搭建連接,卻還是被安全警衛莎娜可的木馬計破壞……最終西波也沒能到達網絡球——那個失落了無數紀元的似乎只存在於渺遠神話中的光輝與秩序的光圈,而只是到達了連接網絡球和基底現實的備用電子界(縱是一角天涯尚是如此美輪美奐),甚至連到達這裡都只是暫時而且無權限再深入的,因為現實中西波的身體已經被莎娜可毀壞,只是因為虛擬現實中延時和加速效應才能在此殘留片刻,而且因為沒了身體,這個“殘影”也就沒了任何權限。不過即便如此她仍在為最大程度的救人而努力,高光的催淚亮點。

這裡的終端管理員的人設很有特色,軟體動物的流線型身體、擺動的觸鬚,像是信息海洋中自主(或在原來編程的基礎上)誕生的虛擬生命體,而酷肖人類的面龐又好似進化出了高等的智能,加之周圍漂浮的似乎能等價於現實世界單細胞原生生物的幾何狀信息團,無聲訴說著這裡脫離人類太久已經衍生出了獨具一格的“第二自然”。而管理員的面龐同時又與二叔其他作品中身居高位者的面具以及部分配角的面龐有著如出一轍的風格,管理員的身體亦是如同奇居子在進化樹上的某個遠親,用心的兼顧了二叔系列的審美統一性和全系列的協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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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世代迷夢 - 第12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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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世代迷夢 - 第14張

次世代迷夢 - 第15張

動畫信息

探索者!
中文名:探索者!
原 名:BLAME!
又 名:特工次世代(港) / 探索者!(臺) / BLAME! 劇場版 / ブラム!
首 播:2017-05-20(日本)
IMDb:tt6574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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